同学李阳,作为享受国家政策的抗震救灾优秀少年,高考前十天被保送至上海交通大学,“人生的路就是这样了”,李阳比划了一个上升的手势。在他看来,“谁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,要向前看。”
这一瞬间,天花板张裂、垮塌,碎石、砖板和房梁向下砸来,地面和墙壁的缝隙刹那裂开,窗户的玻璃碎片飞溅,伴随着惨叫和救命声,所有人急速下坠。黑暗代替了那一刻所有的记忆。
4月26日下午,初次拜访郑海洋时,他戴着宽边方眼镜,圆脸,嘴角浅浅带笑,显得斯文而内敛。
新京报记者 赵蕾 北川报道
郑海洋依然念旧,心情糟糕时,他还会给一位去世三年的志愿者“杨叔叔”发微信,会突然跟罗夕说前几天心情不好。今年3月底,他发了一条朋友圈,希望联系上志愿者小雨,那个曾在地震后陪他康复、给他辅导英语功课的女孩。
去年8月8日晚9点19分,九寨沟发生7.0级地震。郑海洋在家里,感受到与九年前5·12第一次摇晃相似的震感。那十几秒里,他只想了两件事:1。这次地震不算大,不用跑;2。新买的电视机会不会掉下来?
他没有一丝心慌,“无感”,他轻飘飘地说。
每个人都极力求生。
地震后十年,郑海洋和他的同学们在不同的城市重启人生。
十年
2008年5月12日下午14时28分,汶川发生8.0级地震,位于北川老县城内的北川中学“L”型教学楼出现垮塌,全校遇难师生共781人。郑海洋所在的2007级高一(2)班共69名学生,幸存者仅16人。
一副假肢30-40斤,他需要借助平衡木才能站立行走。每步最多前行10厘米左右,走了不足500米,大腿根部肌肉便隐隐疼痛,每隔一天,缝合处的皮肤便磨烂蜕皮。
他们曾作为高一(2)班的幸存者们拍过一张合影。13名同学站在操场上,彼此紧挨在一起,第一次在镜头前露出笑颜。
十年家国|新浪新闻汶川地震10年祭特别报道时间流淌,从北川中学毕业后,他们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四散各地,在不同城市中打拼,独自与过往做抗争、求和解,联络时断时续。
郑海洋家客厅书柜的相册里,还保留着地震时他在夹缝中比划胜利手势的照片。那时的他1米83,瘦高,平头,笑起来有着痞痞的喜相儿。
生死
十年就这么不经意撞进他们胸口,来不及反应。每个人都感慨,时间太快,地震发生时的每一帧画面还牢牢刻在脑海中,一转眼却要跨入而立之年。
在其他人学着重新站起来走路时,郑海洋开始尝试使用假肢。
被埋在废墟下的其他同学,有的死去,,有的重生。在郑海洋获救之前,廖波身上两块石板被移除、座椅被锯掉而救起。坐在教室靠窗一侧第三排的女同学罗夕,在第二天早晨六点多,被救援人员用电钻破碎她身上的水泥钢筋而获救。
郑海洋说,可能十年对每一个经历过汶川大地震的人都有特定意义。“当我们这一代幸存的90后不可避免地被拿来与同龄人比较时,至少我也想证明自身的可能性和可塑性。”
为了尽快争取到第一轮300万的融资,他辗转北京、上海等城市,参加创业比赛、与创投公司谈投资,发表路演等,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忙碌充实。
再醒来时,郑海洋已失去双腿。第一周,他不知道自己是高位截肢,幻肢痛让他忍不住想去挠脚趾。
路过操场,他瞥见七八个男生在草坪上踢足球,忽然开玩笑说:“真可惜,我都没来得及在新操场上踢个球。”
那个噩梦连连的夜晚,郑海洋说,疼痛让他产生太多次放弃的念头,但听说民兵和吊车已赶到附近,求生欲让他条件反射般地留给外界一个微笑。
今年清明节,郑海洋又回到老北川县城遗址,追悼遇难的同学们。
走在路上,罗夕总会想起自己每晚牵着父亲的手一起散步,躺在沙发上讨论球赛,看枪战片……连撒娇的权利还没学会使用,她失去了想一直陪伴的人。
4月27日下午,郑海洋坐在轮椅上,重回新北川中学校园。他穿梭在从宿舍前往教学楼上课的学生中,任凭一张张稚嫩的脸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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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5·12,郑海洋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《废墟下的22个小时》的文章,描述了地震发生至自己被救出的22个小时里,废墟下的他和身边九个同学的生死故事。
去年3月,他和四个合伙人共出资50万创立了“假先生”APP,致力于帮助残疾人康复,通过连接社区、康复中心和医生,为患者提供免费的线上诊断和康复方案。
梦里有人叫他“戳男”,这是属于郑海洋的外号。以前,他总在班上开玩笑说自己是超级大帅哥,说着还要加一个曾在地震中摆出的耍帅手势。
郑海洋
人物档案
醒来时,郑海洋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掉下的天花板死死压住。旁边还有他的同桌廖波。

